華嚴海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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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2月12日 星期五

12-3 之三

謝懷宇、謝懷昭/著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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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12-3  之三



    尊敬的守一道兄:



    您好!因事務煩惱,不能及時覆信,望見諒。



    每月中旬可領工資,所得不多,除去生活必需外,暫將二佰元作為入道費用,請理解,日後將逐漸補夠,附信寄至。



    吾少年時,即有出世之想,不數年,約十六歲,曾遊西山,有龍華寺僧立於前,注視長久不語,至大雄寶殿,有尼論出世修行,遂有感觸,又數年,得《道藏》諸內丹經書,開卷即覺如溫習,信乎前生有緣,又數年間,得密宗經典,其中尤喜龍樹之《大智度論》,十數年來,自持學問,問道于中功大師,見其誇誇而談,不及道之皮毛,又與同事爭竟“佛子”張小平之時,不覺其已陷王難,同事啞口無言,“法輪功”論“怪力亂神”,更不必言,又尚舉《大智度論》詢諸同事,無一識者,亦尚與鄉間道士談仙論神,見其只知畫符驅鬼,上刀山下火海,遂笑而歸,其間翻閱氣功雜誌,以期有所得,而每見其中多邪妄之談,遂歎乎“微斯人,吾誰與歸?”幸而天不負有心人,去年吾仔細推算命理,知今年當有奇遇,及改變一生之轉捩點,故遇君,見尊師正法,故吾將諸多疑問,試寄信於君,果然見君不厭其煩,詳為一一剖析,而須臾不離正道正法,故亦知君為厚道君子者,尤喜前信,見君所言:“道者無所不在”君已得其中三昧矣,當下為君喝彩,稱讚不已,吾聞之:“青青翠竹,盡是法身,鬱鬱黃花,無非涅槃”,曰:“佛性遍一切處,”閱《六祖壇經》言之甚詳,盡在君此一句中。修行人遇此,知有知音,能不喜乎?



    《黃庭經》吾讀多矣,惟命功欠缺,故不如君之所悟。《鼎爐淺析》一文,“鼎爐的妙用在於爐內之莫測化機”,其實即是火候或景候,乃命功之天機秘密,吾所缺者,即此火候之真口訣,丹經每隱不言,吾知其中不可猜測,故修煉多年,只在丹道門檻外徘徊,不得越而進也,道兄可傳我真訣乎?薛和尚和紫陽友尚不得其口訣,望君不以我為外人可乎?君論門派一事甚是,諸氣功雜誌中,每一功法,莫不沾仙帶佛以抬身價,而其中所論,又多間接貶他人而贊己,功法又不過誇誇而談而已,看他說“宇宙能量入於身內……”“看見身內有一個(甚或多個)金丹”又“看見身處有一個象自己的嬰兒……”等。不一而足,似是而非,吾閱後直個哭笑不得,彼輩怎不多讀如《金剛經》或丹經如《天仙正理直論》等諸書,就敢大言不慚,胡亂言語,編輯怎就任其發表而誤導眾生,不過,吾亦知天地間邪氣未退,正氣未流布,且由他去吧。



    此間,據吾看法,與君請教一二,其中仍是尊師設班擇棟樑一事,依我看來,仍不宜授武以選,而今年青人,多持武好勝,甚缺持慈善問道之心,若彼輩只學武而不問道,日後為害,禍遷于師矣,吾聞之,神仙之領袖,玄學這棟樑,必于紅丹境內,千挑萬選而出,其降生也,輝天耀地,胎中已有問道之志,生來必與人不同,而好其事,日後亦必遇明師。吾輩肉眼凡胎,不識其人,尊師塵中羽客,此事已了然於胸,或未可知,故吾仍不希望君設五行重手法一班,此點與君看法不同,請勿見怪。(按:現已未設五行重手法一班)。



    依《大智度論》,心有煩惱,即是有漏。愛者,乃無明和合觸緣,故神仙雖有雙修之法,必不及童真者,徐神仙亦歎其早年婚媾而致神不全法力不強無破者,縱然補得完滿,終究法力不比全真者,未婚者,因觸緣則有所漏,故吾輩皆有漏之軀,吾於夢中,氣從前陰陽關走泄(走失時有逸趣,不化精,故知)待再修十至十五日,腦中便有俗念,自然而至,又易走失精氣,請問君有何良法對治?夢中不得自主,真是個難也,晚間靜坐,每多魔事,得君開導,仍難應付,如之奈何?與父言及修行一事,老父頓時不樂,而依吾推算命理,赤繩需掛千裡外之足,如何尋得來?況劫中人不知劫中事,此兩持之心恐日後兩失也,如之奈何?眼前又無福相之人可與我雙修者,視之皆草木之輩,魔真個難敵乎?吾近來越欲勤修,則俗事越多,真個命乘運褰,不似君之福厚也。



    再者,雖說以前曾于作文一事,隨手拈來,即得一文,而此丹道文章,須真修實學,方敢據實道來,又不敢於道兄面前弄斧,況眼下又在道門檻外,煉己尚且不純,如何寫來,君如需要,可立一命題,可乎?若論見地,命功欠缺,性動即如明信片上所說(不知收到乎)。惟天地間,萬物皆有數焉,即如入道一事,吾於袖中卦課,亦知一二,天數不可違,我修行淺薄,其中奧妙不知,君不如於定中為我求身世,吾據實告之家文,然後專心修煉,不然,家父母終不信我所言,成我障道因緣,修行難寸進也,將有負君之厚愛矣。



    修道之士,多貧困人,吾人不可得富貴乎?依吾意,擇一吉地,為修山者基地,曾計算過,除需道教界支持外,尚需五百萬元經費,我若貧困,如何得成我心願,望君與我計謀計謀,此事可行乎?吉地何處為佳?請君信中不惜言。



    此致 



    ××君 



    李老師:



    您好,能者為師,況傳我道,解我惑乎,故仍應尊您為師,請諒解。



    謹依尊師開示,今專以致虛守靜為要,不敢頃刻而忘,吾福薄無特故也。今修者如是。一日,魔來倡狂,危急間,以正念降伏,只在瞬間,往日間均以失敗為終,今番勝之易,疑有神助,日後又遇,竟輕鬆而過,心中欣甚。



    而今,入於內景,多見下身震動搖盪,依理為氣功,此番不見魔來害,神馳則動景消失,凝神則愈烈,往往只引向清醒。其間,雖外不聞,而仍有呼吸甚難降伏。如遇此景,不知下一步如何修持?特請教,依理修煉者應健康,近來反覺身弱氣短(無病)不知是氣機不暢,抑或不得要訣?請君為我剖析。



    遵訣修煉,白虎不伏而伏,唯睡中仍有陽舉,依伍沖虛真人曰:真無漏者,陽縮如童子,絕之舉動,則我輩仍有漏,恐功中或睡中有如玉通禪師敗精于紅蓮女之案也,請問老師,睡中如何防備?



    今者,唯睡魔難降伏而靜極便有睡魔,心中雖極清靜,仍難對待,往往只好睡去,故功修難進,尤其用禪觀法行坐時,更易倦,然以心觀心法,其實易於靜定,不知老師意下如何?請告之一二,可乎?



    近代諸書,皆雲煉神還虛之後,猶有煉虛合道一著功夫,則我鴻蒙三乘,缺了末後一著。《性命主旨》論之,依我看來,末後一著仍是一“虛”,佛經顯宗如《金剛經》《妙法蓮花經》,至於《六祖壇經》,亦均為“法性虛空”,即如密宗經典如《大日經》,亦謂“……性如虛空,即同於心,性同於心,即同於菩堤。如是,秘密主,心虛空界菩堤三般無二……”可見,煉神還虛已證菩堤,保來煉虛合道一著?恐為文字遊戲耳?不知此見解如何?請老師析疑。



    有南懷謹者,禪宗人,三教精通,置書頗豐,讀其書亦多有啟益,唯尚有少許疑問,今特列出以請我道中同志解釋,老師千萬為我後學釋疑,南懷謹謂我道家“精氣神”可解釋為“能熱光”,依我之見,大有“隔窗窺日”“只見其光”之嫌,似仍執於“有我”觀。又彼力贊禪宗,辟北宗伍柳丹道誤人匪淺,依我看來,伍沖虛,柳華陽之丹道,故然重言煉精化氣,適足為邪說家斷章取義引以為據,然實非其本衷,又彼曲解佛經,牽強附會,畫蛇添足,故招至僧家非議,然依我看來,其丹法實屬正統,不知老師意下如何!南懷謹又極力贊密宗之深奧美妙,又說不出所以然來,依我看來,佛典千經萬卷,無論密顯,不外一“心”字,咒語億萬,亦只在一心,有何奧妙?老師之意如何?千萬千萬不以為意!南懷謹謂人第八識阿賴耶識為根本識,修煉不過欲回至此心識耳,依我看來,仍未盡究竟,第八識畢竟仍未盡虛空,猶屬“心”之枝幹而非根,不知對否?請尊師為我指正。



    現在忘了一事,即坐中眼前玄關弱小,遊移不定,唯一日早上醒來,見玄關如月,惜於此將醒未醒之時,維持不得,玄關逝去如煙,若日後遇此,何法可定於此境,望乞指教,又我總覺得,身中一陽動時(活子時)不一定總要外陽動為准的,然又說不出所以然來,請君為我解釋。二六時中,有空我便坐,此陽生有時不覺,有時於下腹有氣(實不知是氣是意)直沖腦中,不經任督,倒似密宗之中脈,不知何故,此屬正常乎?



    丘長春曰:魔過一番,福力長一番,可我每過一番魔,反見倒楣一番(乃指生活人事),先生有此經歷否?前次寄去二百元,不知君收到否?遲至春節前,定將入道費湊足寄去,請君諒解。



    此致 



    ××君99年11月14日



    ××道友:



    您好,事務煩忙,不能及時覆信,兩信同回,望見諒。您功修現時當更有精進,修行之事,需自然得來,丹道更是處處講究自然之道,需做到極細處,不可強求,強求非道。故打坐時,不可求效驗,心身虛極,平平常常做來即可!我仙家丹道最偉大處,最精深處在於改命、造命也!《鼎爐》文已明說,故曰奪天地造化,先天而天弗違,天數亦可違。修士如果完全信命,則道亦不可修,仙亦不可學,武班一事實為引人入道之法,因觀今之人暴戾之氣,貪欲之心太甚,故反需以此漸次導之,況五行重手法乃丹道武學,于人心之淨化另有奧妙。



    至於吉地一事,對於每一個人,修行至不同層次,當有不同之地相應。總之,必與丹道原理相通,與丹道同悟即可。地理即天理,選地之法即為丹道之法,如地亦有黃庭之地,關元之地等,且更有玄關一竅之深層奧秘,但又說回來,丹道乃先天之道,超越相對,對地之選擇並不太嚴,重在心法也。現略說選地之法,選地之最基本原則,看是否該地充滿純正生氣,如樹木茂盛,水源充足清潔,最好是松柏之類長青樹,需一大片一大片,幾百千棵則起不到大效果,後有來龍,前有去脈,坐落兩山之間,不吞不吐,若開若合,丹田之下,關元之上之大中極,一團真氣隱隱隆隆,半是人為,半是天地生成,引為中等之地。上等之地,不但具備上述條件,則更需上應天星,下應地格,乃天地完全生成,天地人三家合匯於中,乃地之玄關一竅矣。更有望炁選地之法,此乃行者自身感應之,功德深者,則地自應之,不僅人擇地,地更擇人,如功修不夠,即使得到吉地,也將失去,所謂玄關無定,需其人合之。



    修丹非比別種修行,不可存依賴之心,需具備大英雄,大丈夫、大豪傑之心,方能有成,仙經有雲:“積鉛於塵中,養氣于山林。”煉己需混於塵世,在一切煩惱苦難中著功夫,和光同塵,鍛煉得心性中天寶月,光耀太虛,方可入于山林,否則,難至大成。以上之言,能悟之,則幸甚矣。



    第二信言“魔關已過”“白虎不伏自伏”吾亦為之欣慰。謹記,當景現前,最需勿疑勿懼,勿忘勿助,順其自然,對境忘情,平常待之。若功中覺動太烈太劇,可用微意收攝入於夾脊之竅或入于下丹田(前對臍輪後對腎之腔子裡)。如動停止,則可慢慢放棄此法,行還虛之功,練功始,可結太極訣。用以上之法,當可制止下身震動過烈之現象。



    近來反覺身弱氣短,乃損耗心神太過之故,氣機不暢也為部分之原因,內氣沖反五臟而引起心肺不適,故覺氣短,說明你心結太重,不能完全放下。靜者,大休息也,自自然然,平平常常坐於身內妙竅也,非以心觀心,以心觀心重增心障,平常少做耗費心神的事,如:下棋、看書太久,思考太久,心算數太久等等。



    完全的下元無漏,需過煉精化炁一關,於禪宗說來,此已為明心見性,生機由外而轉內,返精補腦矣,此需循序漸進,所謂有漏之根本原因,在於心中有欲念,淫根未斷而心動於事,心動於事,則火生於中,心火上炎,不能下蒸腎水,使水化炁上升,心腎不交,故下元有漏,如心念果得清淨,心火自然下降,心腎相交,自無漏失矣。(按;如行丹道特效命功,在一定程式上,可大大防止睡中遺精)。



    身中一陽動不是以外動為准的,此在前兩封信已透徹明說,奈何不悟也?所謂一陽,是指身中新生之陽炁尚弱尚微,待炁機壯大活潑時,謂之三陽,以上皆為內動,外在不見有何形象故曰陽炁,若待外陽勃舉,無形陽炁轉為有形,內動轉為外動,怎能說是一陽呢?此可說是內動陽氣之六陽也,因以露其形矣,亦可稱之為一陰生。



    您信中又言“覺下腹有炁沖腦中”,如此景是在虛極靜篤中自然產生,接後又歸於大靜,則為真景,說明您功修精進矣,不經任督,乃是循“黃道”而上,此非中脈也,不要理它,順之自然可矣。



    於丹道家說來,只要不昏沉,睡覺對煉炁存神大有好處。如我文始一脈有陳希夷老祖,即是以睡得道,不睡覺那是後來的事,玄門講究首先要睡得者,睡得好,只要不昏沉,不做夢,則心腎自然相交,產生吾人新的生氣,是睡是定無可分矣,強迫自己不睡,此不合自然,先天大道,睡足後做功更好;如口舌乾燥全身無力,則是入於昏沉多夢。如果總是在靜坐時,便要睡覺,則為不太正常,當是體內陰濁太重,宜以站樁與動功來調和之,丹道修煉絕不可廢棄動功,三分動功,七分靜功可矣,動功以太極拳為上,餘則次之,至如意念導引行氣,則不足論也,其法非是不可取,不可行,只嫌過於有為,若無師授,恐生弊端。另外,也可服之藥物調和五臟等,君斟酌可也。另有一法,在功中墜入昏沉,可守于泥丸宮內行大休息之功,則昏沉睡魔遂去。



    從信中可知,您以禪宗之以心觀心入靜,此法易損心神。禪宗所雲之心,當為《金剛經》所說,“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”類同仙家所言無為而無不為之不神之神,亦儒家所謂天命之謂性,此無相可尋,無跡可測,杳不可得。寂然不動為其體,感而遂通,真用現前為其用。何來後天之法,以心觀心?若有意識的去從心中產生一念。覓出一個心,先天純樸即失。君所言以心觀心,似是使先天不動之神,化為後天識神而以心觀心,此非以心觀心,乃以念觀念。佛家所言觀心,當是觀自在菩薩之意,觀自在者,何用觀哉!一念不生,一情不動,自然自在,自然觀矣,有觀即不為觀,而為識;本來如是,何用觀哉!故曰自在。



    禪宗有一大公案,由此產生漸頓二宗,昔神秀作謁雲:“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台,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,”而創漸修一宗,慧能作偈雲:“菩堤本無樹。……何處惹塵埃。”後人謂此二者之分別乃漸頓取法之不同,誠有一定道理,但以愚見,法原無上下,唯宜與不宜,可行與不可行,此中有巧權方便。而神秀、慧能二者實乃迷悟有別而已,實際神秀以目觀目,以心觀心,譬頭上安頭,畫蛇添足;慧能深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旨,契合不神之神之奧,而一念不生,本來如是,心鏡無塵,自見本心,其中自然在妙諦與紫陽師“雲在青山月在天”如出一轍,只可意會,難以言傳。



    君以心觀心,不免是妄用神意,反使神不清,氣不寧,意不淨也。故弄致身弱氣短,極思睡眠。神本不足,況又耗神者乎。靜功之目的,在於休歇一場,恢復我這“本來如是”之自然本元,故曰致虛守靜,並不是讓你心想某某什麼虛、什麼靜,乃是自虛自靜,放下吧!放下吧!



    近代諸丹經,多有末後一著之說,關於此,須說明的是何謂煉神還虛,近代諸丹經所雲之虛不比遠古,為說法方便,故有煉精化炁等功程次第。而今煉神還虛指煉至本體常明,動靜無別而跳出肉體樊籠,煉虛合道乃是指使此陽神之虛合于無上大道之太虛也,又稱之為陽神充滿三千大千世界,與天道同命運,生道合一,故能長和久視,天地閉時不同閉,天地開時,順道之開化度人,而遠古之煉神還虛乃指神歸於無上大道者,此名雖在異,而其意實一。



    關於伍柳丹法,君之所言甚美、甚善,愚已無可言者,至如南懷謹先生,應其站在禪宗之觀點,評點諸派丹法,而仙家丹道多借它教門面,解說丹經,莫免牽強附會,設若有通曉彼教之學說者,必攻擊此牽強之說,由此連帶否定此丹道,且視之為邪說,此事並不奇怪,自古及今,屢見不鮮。



    禪宗一脈偏於心性,非上上根器者不能證之,對肉體更無辦法,不能做到形神兩全,或問性命在最早源頭原是一物,故此禪宗修性就是修命,如此禪宗亦有命功,答曰此說誠是,但若無此後天性命,後天色身為依憑,你又在哪裡,你又何能修道,又何能誇誇其談,若真性命尚未證得,後天已壞,嗚呼哀哉!豈不是白忙一場,故此淨土宗索性什麼也不修,乾脆念阿彌陀佛算了。



    何為心,心不為何!心本虛無,虛無曰心。心者,中內之中也,故說心不為何!故說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常應常靜,常清靜矣!此“心”固非因緣和合而生,第八識乃佛家權自言之,未達究竟,大道奧妙,實難言說也。



    此致



    李守一